蔡羽面子书

2012年12月31日星期一

松鼠




大多数被追杀的绿色
躲到对岸的干榜
剩余那些不敢跳河的
在一座现代化公园
为旅游部打工

你也不过河
用赤裸包装
一座伟大的森林,发根渐疏
遮不住幻想

有人发现
只当作不见
自顾地,为你仅存的那些树
施肥

11-11-2012
(刊登于30-12-2012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最爱烧米#03



老彭其实不是很多话,尤其对本身过去的事情谈得不多,倒是对老街一带的改变表露很浓的兴趣,这也是小郑和他之间的主要话题。

“我还一直记得那条街叫公司尾,原来你们已经叫它马吉街了。”老彭边笑边摇头。

“我可不知道‘公司尾’这名字,为什么你们这么叫它?”轮到小郑满头雾水了。

老彭想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那排店再过去就是回教堂和马来人住的地方,已经看不到华人的店,所以才叫‘公司尾’。”

年代久远,老彭也不过记得大概。这也难怪,他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就远走香港,直到前几年才获准回来,而迟至今年才真正回到这个出生地。断线半个世纪的记忆,早已斑驳残损。

那是风风火火的年代,反帝反殖的呼声形成一股潮流,推动当时的年轻人站到前线,对抗强权。老彭那一代人,和他们的父辈祖辈很不同,他们已经开始意识到本身不可能“回去”中国,砂拉越才是他们安身立命之处。

十八、九岁的老彭,开始投身革命。出生在公司尾土产店的他,家境富裕,当年有机会就读高中。在革命部队中,他是倍受尊敬的知识青年,有学问、有见地、有谋略,因此很快就成为部队里其中一个小分队的中流砥柱。

当然,这也让老彭很快就成为当局监视的目标。眼见局势不对,老彭在父亲的强硬安排下,暗渡香港。也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马来西亚就成立了,他的名字被一笔描黑,此后不能返家。

小郑听着老彭侃侃而谈,心里尽是老彭登高一呼的有型画面。老彭虽老,眉宇间英气犹在,英雄侠骨看来所言非虚。小郑是七十年代末的后生,老彭的经历,听在他耳里也不过就是故事。

这已是第十天,老彭依旧六粒烧米一杯热豆腐水。这天饮食中心人少,小郑得以和他久坐闲聊,也第一次听老彭滔滔不绝。

(待续)

2012年12月30日星期日

最爱烧米#02



从早上开始,小郑手上忙着档口的工作,心里却惦念着老人。第六天,老人还会来吗?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一如他平时等待万字票开彩的心情。

小郑不是一个爱八卦的人,可是对这位连续几天出现的老人却有强烈的好奇心。尽管已经约略知道对方的背景,疑问却只有更多。

过去几天,老人都在傍晚时分出现,然后在路灯亮起之前离开。老人和夕阳,看来很搭的组合。这老人似乎连出现的时间也刻意搞神秘,小郑呢喃着。

好不容易等到暮色从西边的老店屋顶飘来,小郑终于看见老人从街角那间老杂货店慢步走来。他赶紧揭开蒸笼,热腾腾的水蒸汽像天边的群鸟般突然飞散,熟练的从蒸笼里拿出新鲜出笼的六粒烧米,倒了一碟辣椒酱,同时倒满一杯热豆腐水,这时老人已经在档口前的位子坐定。

小郑难得满脸笑容,两位伊班工人用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他,百思不解平时凶巴巴的老板吃错什么药,和颜悦色得诡异。只见老板脚步轻盈,右手端盘左手拿杯,给老人送过去。小郑现下的心情,就是中奖的心情,他如愿在这天——第六天见到老人。

“今天这一餐,我请客。”小郑说完,老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个慈祥的微笑。小郑接着说:“我姓郑,不知道怎样称呼您?”

“噢,你可以叫我老彭。”

“您这次回来是探亲吗?”小郑试图打开话闸子。

老彭缓缓喝了一口豆腐水,抬头看着小郑:“算是,顺便打听一个人。”

这时,不远处的教堂悠悠送来钟声,小贩中心旁边那座老商场屋檐上的鸽群突然集体飞掠而过。小郑看着眼前的老人,把第一粒烧米放入口中。

(待续)

2012年12月29日星期六

最爱烧米#01



连续五天了。小郑心头的疑惑,阴云般厚重。

那老人看起来很苍老,估计七十岁上下。可是,健朗的身子毫无龙钟之态,头发虽全白却还算浓密,而且梳得齐整,至于爬满皱纹的脸孔依然可以窥见年轻时的英挺帅气。最令小郑侧目的,是老人家总会习惯性的从裤袋里掏出一只怀表,然后眯起眼睛看一看时间。

老街的小贩中心人不少,小郑档口的生意是这里最好的,除了老顾客,平常小郑不会特别记住顾客的脸。可是这个老人家却很快就引起小郑的注意,一来小郑之前从未见过他,二来因为老人那份温文儒雅的气质。结果他一来就连续来了五天,而且每天只点小郑的食物和饮料。更奇怪的是,每天点的都是一样的组合。

准备好六粒烧米和一杯豆腐水,小郑把负责外场的工人叫住,他决定亲自给老人送餐。

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端详老人,也第一次清楚看见他刚好握在手上的怀表。小郑对钟表毫无研究,但是从镜面已然带点微黄的情况来看,这只怀表的年代应该十分久远。小郑也注意到,老人左眉上,有一道很浅的疤,若非细看,不易察觉。

“以前好像不曾见过您。” 收了钱,小郑忍不住开口。

老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这位卖烧米的胖子有此一问。老人略微打量小郑,随即露出一个微笑:“最近才回来,好久没来了。”

这下轮到小郑愣了一下:“你不是本地人?”

“移民好久了,等到头发都白了,终于可以回来看看。”老人说话不疾不徐,脸上始终微笑着。说完,老人缓缓喝了一口豆腐水,然后右手微颤,用叉子把一粒烧米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小郑也就不好再打扰老人用餐,径自走回档口,远远又看了老人一眼。但见老人慢慢品尝烧米和豆腐水,神态却是满足的。偶尔,老人会停下所有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待续)

2012年12月23日星期日

垂帘俱乐部



也许天上有一颗星
行将退位
你悻悻然走入俱乐部
以国家社稷为入会费
摇身成会员
证件是一张
朦胧帘子

入会过程
都在另一张帘子的监督下完成
帘子后边
只有两道充满阴谋的心机透帘而来
与你进行不可出声的对话
事关权力
不可不动用过人的听觉
操纵台面上
那些虚弱的棋子

棋子为何虚弱
俱乐部的御医把脉着清朝的经验
为你提供药性可达千年的毒药方
煎煮后乘在有把柄的碗内
按时给棋子喂食
棋子就尽在掌握中

你点头称是
欲离开时
脚下踢着两个卑微下跪的姿态
啊!
那竟是同治和光绪
跪对那神秘的帘
五官溃烂成历史难以启齿的伤口
最后,大清被传染
性病般烂掉

你冷笑
了然于胸

19-10-2008
(刊登于11-01-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