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羽面子书

2017年8月18日星期五

我是神



有件事我一直难以启齿——我是神
自小,我隐隐感觉自己有某种能力,可以预知许多事情的发生。
当一般人还在天真的自我感觉良好之际,我已经看出了危机。
而我意识到自己是神,当是成年后的事,每到夜晚,我的梦里总有预感。
我曾想过,我为何下凡?必然因为凡间多愚昧,世人需要指点。


然而当神也有痛苦的时候,世人总以怪异的眼光,把我列为异类。
他们以为我偏激爱幻想,而我费尽唇舌,依然无法让多数人看见危机。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们我是神。即便说了,他们也无法明白。
我曾经为此而郁闷,而悲伤,天庭诸神却不愿给予我协助。
我经常觉得寂寞,觉得这个世界沉沦得无可救药。
直到有一天,我被安排到一个地方,终于遇见了非凡的一群人。
他们看来充满智慧,目光远大,看得到前面的危机。
我忍不住向他们透露我是神这个事实,他们全然接受。
我开始怀疑,他们也是不想表明身份的神,而我有可能已经回到天庭。
那天我向那位穿着白袍、看来很有智慧的人求证。
他笑笑说:是的,你是神,只要按时吃药,你就可以回归天庭。

2017年8月1日星期二

不告而别的书去了谁家?



我究竟有多少藏书?朋友经常问,我也经常想,就经常没有动手算。粗略描述一下,也就六尺长的书柜里外上下横竖摆满,再加上另一个三尺高的小书架同样被欺负得半寸空间也不剩。对了,还有两三个大纸箱以及一个老旧大行李箱也密密挤着我的眼不见为净。

我是用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才累积了这些与我的睡房面积很不对称的藏书呢?有时这样的念头会在脑袋里流星般心虚的闪过,或者每年春节前大扫除蓬头垢面对着一室尘埃时也会咕哝在喉头。也是每年的大扫除时都在想着把部分书捐赠出去,结果这么一想至少又想了十个寒暑,这些书还是躺成我橱柜里外的文化遗产,用一种不均匀的泛黄引我心生怜惜。我也确实心疼,颇有丁点黛玉葬花的不忍,但吸尘机响起一切抛诸脑后,然后注意力转移到与灰尘对骂上面去了。

近年不小心涉足地方研究,免不了搜集相关资料,从一些资料变成一叠资料再变成一堆资料,我是兴致勃勃我的书柜可就倒霉了,原本藏书们虽不太整齐好歹也还像样的摆着,这些形状大小各异的资料入营报到后,那原本已经显现老态的书柜立刻就成了披头散发的疯婆子。我经常看着过意不去,又只能不负责任的暗自抱歉。

图片 / reader.udn.com

其实我大可把藏书捐出去。除了喜欢的诗集以外,我很少会翻阅读过的书。那要怪我阅读速度慢,而新书的出版又一浪接一浪,我无能在书海冲浪,仅在海边弄潮都觉得忙不过来。当然不好意思说的是我也有喜新厌旧的问题,抚摸着新书雪白的肌肤,闻着飘至鼻翼的油墨味儿,我的心里压根就彻底不会再留恋之前读过的那些爱书。

可为什么还是没捐出去呢?主要原因是懒,就觉得动手麻烦,又怕没有严格把关将真喜欢的书都捐去了,以后再也要不回来,那想像中撕心裂肺的离别,好像就先痛在心上变成恐惧。另一个原因比较复杂,藏书好像藏的不是书,而是我的过去我的回忆还有我的努力。当然,我的近视度数和正在来袭的老花度数,也都从这些藏书里点滴成川的。这么具有贴身纪念价值的方方块块,想必真要亲手送出去,还真要累积足够大的勇气才行。

偶尔我还是会钻入藏书里头,通常是突然想起一篇需要用在眼前的文章,于是在书柜前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有时可以顺利找到,有时未必。奇怪的是,有些书怎么也找不到,又想不起曾经让谁借去。这些不告而别的书,到底是怎么不见的?是受不了书柜的不成样子而出走了,还是赌气躲在书柜最深处,气我平时的无所闻问?总之,我的书不见了。

搜索无所获,当然是令人沮丧的,尤其那么迫在眉睫,你却找不到心上人。然而我经常有办法安慰自己,我想书再怎么充满智慧也不可能自己长了脚走掉,极有可能正在某人的手上,曾经被第二个甚至第三个人读过,而那是源于我忘记了的某年某月某一天的大力推荐

我的书找到了另一个知音,总好过埋没在我的书柜深山,这一想我又乐得失去了一本好书。

2017年7月27日星期四

生命自有春暖花开处



一天内途经两个车祸现场。早上见一位流浪汉蜷伏在路中央,似乎被车子撞倒,我挤在车龙中缓缓从他身边开过,看不到他的脸无从判断死活,只看到周遭散落一地他捡拾的破烂,还有一些热心人在忙着打理现场。下午经过的车祸现场满地油渍和玻璃碎片,一辆撞得稀巴烂的四驱车和严重毁损的小罗厘,倒未见死伤者。

晚上和朋友聚餐时聊起这两起事故,朋友从社交媒体得知流浪汉后来没事,被救醒过来。四驱车的年轻司机则重伤入院,命悬一线。我们的叹息声未歇,不过一两日,司机就走了。

图 / 蔡羽

过后几日,我的情绪里一直滋长着关于生死课题的苔藓,触摸起来滑不溜丢很不踏实,闻起来有种神秘的霉味。我心里的小苔藓,实则是长了千万年的大苔藓,自古以来在多少名篇诗句里留下感叹,也留下类如雾里看花的凄美。

生之前我们从何而来,那是一个大哉问。只知道我们很慎重的,以一种接受老天馈赠的心情,迎接所有新生,并且讴歌,并且欢庆。相对于生,死却充满忌讳,太多诡异的魂魄飘飞的死的话题里,死后的世界又是另一个大哉问。我们惧怕在肉身损毁后,带着一辈子的回忆,究竟会去哪里?送走死亡的仪式,充满悲伤的未知,祈祷死者灵魂有所归宿的同时,生者不也在仪式中寻求肩膀上的轻轻拍抚,减缓对死亡的恐惧。

安慰自己的说法是生死有命,只要把握当下就是。这说法很实在,尽管听起来过于淡定和冷静,难以抵销内心那说不明白源于何时何处的阴影。当我又看到一些在死亡路口徘徊的人,顶住生理上的巨大痛苦煎熬,奋笔疾书待完成的长篇小说,继续不问终点的工作,努力把生活过得如常,我若有所悟。

生死无从掌握,灵魂却可以强大。或许,生命正因此有了一处春暖花开。

2017年7月18日星期二

走散了的那些微尘们



有些名字突然从某些人的口中奔出来,那是对记忆力的莫大考验,也是对好奇心的一种勾引。我经常得从记忆里拼命翻阅,搜出这个名字的线索,当与名字链接的那张面孔逐渐清晰时,好奇心又开始肿胀,揣测这个人在不见岁月里的种种。

图片来源 / 网络

古诗常感念天地悠悠,尤其活过某个岁数见过足够多的人以后,悠悠之情才有了比较具体的概念。我们越活越小,在天地间微不足道,如果再加上岁月的维度,我们简直小得不见踪迹。当我们终于承认自己是微尘,而微尘在风里的碰撞经常是偶然的刹那的,我们大多时候必须和不同的微尘告别,或许很久以后再见或许不再见

这样的聚合拆散再聚合再拆散,渐渐的我们也必须承认这叫宿命。在每个必将撞散的缘份中,我们告诉自己要珍惜眼前人,然而更多时候更多的相逢淡得毫无痕迹,连珍惜也无从入轨。乃至只能在记忆的墙上,留下细微的一点不小心溅上的墨迹,没有其他的什么了。

想开一点,或许缘份之美之珍贵,就在于此。

2017年7月11日星期二

动情



数不清的第几次失恋,他的心成了重灾区,健康也每况愈下。
所幸,爱神没有遗弃他,就在万念俱灰之际,她适时出现。
她默认了他的爱,很快的就住到他那曾经塞满寂寞的房子。
他额外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爱,尽管没有钻戒的盟誓,他叫她老婆,她也欣然接受。


他喜欢她带点神秘的美,即便不施脂粉,也清丽脱俗。
他舍不得让她做家务,总是自己一手包办。她只需陪伴和聆听,他已经很满足。
而她确实是最好的聆听者,密密折叠收藏着他的心事,眼神里时刻充满鼓励。
哪怕此时,他已经走到癌症末期,她依然不离不弃。
然而这段感情是一个秘密,直到他死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
朋友为他收拾遗物时,赫然发现卧室里有个被悉心装扮的塑料模特儿。
“怎么会有这东西,搬走吧!”
搬运工人将模特儿搬走时,她流下了一行热泪......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