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羽面子书

2017年3月23日星期四

情愿走过084 | 追风的往事



大人把沉甸甸的头盔,套在我的头上,系好。颈椎立刻有了压力,抬头转头都变得慢半拍。大人用力踩几下摩托车的启动杆,然后略回头大声交待“抱紧了”,我双手用力环抱着大人的腰,有点老旧的本田摩托车就开动了。当年路上的汽车也不多,通常一路同行无阻,即便坐在大人的身后,还是可以感觉扑面而来的风把脸部的肌肉抓得紧紧的。遇上雨天比较麻烦,穿着宽宽不通风的雨袍,其实并不好受。倒是雨水经常泼到脸上,带来一阵透凉,那感觉还是挺好玩。后来,家里的大人陆续买了车子,摩托车逐渐从我家淘汰了,在路上追风的故事,也跟着过去了。【蔡羽】

2017年3月1日星期三

情愿走过083 | 讨海人


 
大海是辽阔的,是波涛汹涌的,我只能如此理解。我不曾扬帆出海,对于海浪汹涌的画面,只能透过电影加上想像。仅有的几次近海航行,不到三个小时,其中一次竟体验了晕船之苦,同行一位渔民出身的长辈,忍不住笑我。那以后,我对呆在船上长期摇晃的讨海人,特别心生佩服。而“讨海”一词,用得诗意,也用得深意。面对茫茫大海,人类何其渺小,说征服大海那是在说梦话,倒不如谦虚一点,向大海讨一点什么,生活得以安然度过,那已经很好。所以讨海人每逢回到岸上,总要到妈祖庙,上一柱香感谢妈祖保庇。【蔡羽】

2017年2月14日星期二

古晋笔记 | 古堡上远眺的毛姆


 
古晋河滨公园的四方堡建成于1879年,一度作为监狱。1921年,当英国著名小说家毛姆到访砂拉越时,就曾经登上古堡远眺古晋风光。根据资料,毛姆该次行程主要走访婆罗洲和马来半岛各地,在砂拉越期间除了逗留于古晋,也到第二省成邦江,并险些葬身在当地特有的“梦娜”涨潮现象中。完成是次的游历后,毛姆于1926年出版《木麻黄树》(The Casuarina Tree)一书,收入的六篇短篇小说都是以婆罗洲和马来亚见闻作为背景。针对毛姆为何远渡重洋到婆罗洲和马来半岛,有说是受雇于英国的情报单位,主要目的是来收集情报。毛姆是否真的收集了哪些重要的情报不得而知,然而《木麻黄树》却被誉为毛姆最优秀的短篇小说集之一。【蔡羽】

2017年2月9日星期四

当观光的脚步来到人文遗产区

会馆的老会所外租作为民宿,业者挂上大招牌将老会馆外墙的书法浮雕大招牌遮蔽,这将导致老街少了一个见证历史、可以说文化故事的景观,诚属可惜。

我拍下照片,传达给有关会馆的理事,相信会馆方面与业者确实沟通过,并庆幸业者明理,冒着华人做生意拆招牌的忌讳,毅然在几天后拆下有关招牌,而后在会馆老招牌下方另置一面小招牌,事件总算欣喜落幕。

我深信,类似事件将继续在许多老街区上演,因此想藉由本文,针对保存文化遗产与发展无烟工业之间的相辅与矛盾之处略作分析,发表浅见。

老招牌是老街重要的风景线。


| 人文旅游兴起的契机与挑战


近十几年来,旅游观光应当是其中一个发展迅猛的产业,而人文旅游蔚然成风,许多老城区或历史遗产区深受旅行者的欢迎,每到一国一地,都不忘到该处的老区走动,感受当地最“道地”的生活方式。有些国家在这股风潮吹袭下,确实靠着本身的文化遗产老区,在经济上咸鱼翻身。

社区是有“生命”的,会随着时代的更迭、条件的改变,呈献高低起伏的历程。一般上,老街区经历漫长年月后,都将面对空间挤迫难以拓展的窘境;又或者周边条件更好的新区发展起来并将老街的人潮分走,导致老街区逐渐没落。

然而老街区拥有无可替代的文化遗产价值,如何利用这方面的优势保住商圈的竞争力,目前看来最有效的方法还是结合旅游产业。游人有这方面的需求,商人也相应的找到接缝的机会,老街人文旅游就此应运而生。

从文化遗产保护的角度来看,这应当是令人喜忧参半的趋势。喜的是,文化遗产获得了空前的关注,访客增加了意味着将有更多人可以回到历史现场,了解不同的文化;忧的是人潮涌来恐怕会导致老区不胜负荷,而过度消费的情况也将对文化遗产构成破坏。

当下情况是,旅游业振兴了垂老的街区,也促成街区的迅速转型,以迎合旅游产业的需求。在这个过程中,许多有形和无形的文化遗产都遭到破坏,从老街消失。这点,是许多从事文化遗产保护者最忧心之处。

推动文化遗产保护有赖民众教育。

| 民间教育的重要性


要深入探讨这个课题,应当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即老城区虽然具有文化遗产价值,但本质上它依然还是一个商圈,店铺里进行着买卖交易,人们在这里赚钱营生。对老街坊而言,认同文化遗产保护的重要性者大有人在,然而大家更注重的应当还是自家的生计问题。

这个现实告诉我们,当我们谈及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必须纳入商家和当地街坊的考量与顾虑。作为在地老街人或产业拥有、使用者,文化遗产的保护必须得到他们的认同才能行之有效。

由此可知,广泛推展有关文化遗产的教育是需要的,让群众了解哪些是有形和无形的文化遗产,以及这些文化遗产背后的故事。在有形遗产方面,一般民众毕竟不是建筑师,究竟哪些建筑格局具备重要的遗产价值?这方面的资讯可以从哪里取得?我们的生活当中,哪些部分属于无形文化遗产?其价值又何在?必须指出的是,从过去到现在,我们对于文化遗产的资讯极为匮乏,这也就难怪民间普遍上缺乏这方面的认知。

再进一步,我们还必须面对一个最实际的问题——保护文化遗产的目的(或好处)是什么?我们可以从文化上提供一个说法,但是否也应该有个可以结合“商业”的说法

提起文章开头的招牌风波,我想起这些年来经常针对老招牌课题与一些商家闲聊、讨论,其中不乏年长的前辈。我的说法是,几十年或上百年前的老招牌都是手写字,有者更是书法墨宝或雕刻精品,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正因如此,当游客到来,这是很好的旅游风景;对本地人来说,这道城市风景也是好看的。

在有老招牌衬托的店面营商,铺子本身已经有吸睛能力,善于掌握这个优势,你的店被注意的机会就高出几成。

协益茶室的“鸦片咖啡”。

| 海南老咖啡店与鸦片咖啡


这几年在做老街户外教学的过程里,有些值得分享的经验,其中一个或许可以作为文化遗产保护的参考。

古晋有一条开裕巷,巷子内的两排店铺是潮属商人张开裕建于1920年代。张开裕也是当年的一位著名书法家,在古晋老街留下几处墨宝,是一位有故事的人物。小巷内,有一家别具风味的老咖啡店,店面很小也很旧,店里保留着很多老东西,而墙上竟还悬挂着孙中山遗像。这里的海南咖啡泡得很好,因此几年前我和导览的伙伴就选定此处作为老街活动的歇脚站。

这家叫“协益”的小咖啡店已经有六十几年历史,由海南陈家创办,目前由第二代陈美金和其夫婿一起掌理。陈美金是一位很健谈又好客的女士,接触之初,她一直觉得店面很旧,不太好意思让我们办活动。经两三次讨论后,她还是答应帮忙,我们因此也就合作至今。

有趣的是,我们在与美金接触的过程中,挖掘出一段咖啡故事——话说早期很多抽鸦片者,习惯在吞吐云烟之后,配着牛油喝上一杯咖啡,藉牛油来滋润干涩的喉头。我们请美金重泡这杯咖啡,在导览活动时让参加者体会一番。某次的活动中,为了吊大家的胃口,我故作神秘,说要请大家喝“鸦片咖啡”,那以后这个戏谑而来的“鸦片咖啡”一名竟然越传越广,还经常出现在社交媒体,令人意外

几年下来,协益茶室出现了很多慕名而来的客人,其中很多人甚至点名要喝“鸦片咖啡”,也有人专程到那边拍写真。陈美金也跟上社交媒体的潮流,成为脸书常客,经常为店里的客人拍照留念,然后上载到社交媒体上。可以这么说,这家藏身在小巷中的老咖啡店,似乎成为旅游古晋必到的景点,也是古晋人怀旧的据点。

协益的案例中,也有意也无意,让我们看到文化与商业的接轨,值得关注和思考。

老街区深受旅行者喜爱。

| 总结


文化遗产是人类在漫长岁月中打磨出来的宝物,是无法制造的。在人类越来越强调增长见闻的时代,走老街看文化的旅游方式是一种趋势。对老街的经济发展来说,这也是重新激活老街消费力的有效方法。

然而必须慎重看待的是,老街的旅游价值,还是来源于文化遗产,任何贪图方便破坏文化遗产的行为,无异于杀鸡取卵,最终将导致老街失去珍贵卖点。

因此,当老街无可避免与旅游产业挂钩,我们应当有一套全面的方法,巧妙的将商业与文化遗产结合起来。这之间的粘合,必须确保商业发展的同时文化遗产也得到更好的保留。

要做到这点,除了专业层面的研究,也必须将之透过各种管道推广到民间,建立更高的公民意识。


(本文发表于砂拉越华族文化协会2016年12月出版之《文海》第6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