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羽面子书

2017年10月9日星期一

过手香



酒吧门口养了两丛
欲言又止的嘴唇
或者另有隐喻
来往的身影或浓或淡
或暗或明,可有谁
听出玄机


尤其重金属在深夜泼开
酒精意象着类似诗
又非诗的朦胧
或许当真有兴起的醉翁
暗地里摸一把
夜风里那些嗫嚅的唇
指尖自此留下,洗之不去
一缕销魂浓香的铁证

“她叫过手香”
那人的话音弹入小巷深处
远远荡回来的
又是类似诗又非诗的
暧昧

稿于18-08-2017
刊登于08-10-2017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2017年9月5日星期二

真相



他觉得是时候把真相告诉儿子。
这天,父子俩约好,在街角那间茶馆喝茶。
“孩子,你已经廿一岁了,有些事爸爸应该对你坦白。”
儿子注视着他,微微点头:“爸,你说吧。”
“你五岁那年,我们家发生了一宗车祸,你妈和妹妹都死了。”
儿子点点头,眼角开始透着湿意。


“当时我很害怕,怕你承受不了打击,怕你没人照顾。”
儿子噙着泪眼:“爸,真的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抚养。”
这时,他也禁不住热泪盈眶。擦干泪水后,他继续说:
“如果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可以照顾自己吗?”
儿子看着他,目光坚定,良久,缓缓吐出一句话:“爸,您辛苦了。”
他欣慰的点点头:“好吧,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儿子伸出手,握着他冰冷的手。
“儿子啊,其实那场车祸中,我也死了。可是,我放不下你。”
儿子出奇的平静,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爸,其实我一直知道这件事,真的谢谢你,我会照顾自己的。”
他老泪纵横:“儿子,你得好好活下去啊,抱歉我必须走了。”
语毕,他逐渐化为青烟,从儿子的手中消散。

2017年8月18日星期五

我是神



有件事我一直难以启齿——我是神
自小,我隐隐感觉自己有某种能力,可以预知许多事情的发生。
当一般人还在天真的自我感觉良好之际,我已经看出了危机。
而我意识到自己是神,当是成年后的事,每到夜晚,我的梦里总有预感。
我曾想过,我为何下凡?必然因为凡间多愚昧,世人需要指点。


然而当神也有痛苦的时候,世人总以怪异的眼光,把我列为异类。
他们以为我偏激爱幻想,而我费尽唇舌,依然无法让多数人看见危机。
我当然不能告诉他们我是神。即便说了,他们也无法明白。
我曾经为此而郁闷,而悲伤,天庭诸神却不愿给予我协助。
我经常觉得寂寞,觉得这个世界沉沦得无可救药。
直到有一天,我被安排到一个地方,终于遇见了非凡的一群人。
他们看来充满智慧,目光远大,看得到前面的危机。
我忍不住向他们透露我是神这个事实,他们全然接受。
我开始怀疑,他们也是不想表明身份的神,而我有可能已经回到天庭。
那天我向那位穿着白袍、看来很有智慧的人求证。
他笑笑说:是的,你是神,只要按时吃药,你就可以回归天庭。

2017年8月1日星期二

不告而别的书去了谁家?



我究竟有多少藏书?朋友经常问,我也经常想,就经常没有动手算。粗略描述一下,也就六尺长的书柜里外上下横竖摆满,再加上另一个三尺高的小书架同样被欺负得半寸空间也不剩。对了,还有两三个大纸箱以及一个老旧大行李箱也密密挤着我的眼不见为净。

我是用了多少时间和金钱,才累积了这些与我的睡房面积很不对称的藏书呢?有时这样的念头会在脑袋里流星般心虚的闪过,或者每年春节前大扫除蓬头垢面对着一室尘埃时也会咕哝在喉头。也是每年的大扫除时都在想着把部分书捐赠出去,结果这么一想至少又想了十个寒暑,这些书还是躺成我橱柜里外的文化遗产,用一种不均匀的泛黄引我心生怜惜。我也确实心疼,颇有丁点黛玉葬花的不忍,但吸尘机响起一切抛诸脑后,然后注意力转移到与灰尘对骂上面去了。

近年不小心涉足地方研究,免不了搜集相关资料,从一些资料变成一叠资料再变成一堆资料,我是兴致勃勃我的书柜可就倒霉了,原本藏书们虽不太整齐好歹也还像样的摆着,这些形状大小各异的资料入营报到后,那原本已经显现老态的书柜立刻就成了披头散发的疯婆子。我经常看着过意不去,又只能不负责任的暗自抱歉。

图片 / reader.udn.com

其实我大可把藏书捐出去。除了喜欢的诗集以外,我很少会翻阅读过的书。那要怪我阅读速度慢,而新书的出版又一浪接一浪,我无能在书海冲浪,仅在海边弄潮都觉得忙不过来。当然不好意思说的是我也有喜新厌旧的问题,抚摸着新书雪白的肌肤,闻着飘至鼻翼的油墨味儿,我的心里压根就彻底不会再留恋之前读过的那些爱书。

可为什么还是没捐出去呢?主要原因是懒,就觉得动手麻烦,又怕没有严格把关将真喜欢的书都捐去了,以后再也要不回来,那想像中撕心裂肺的离别,好像就先痛在心上变成恐惧。另一个原因比较复杂,藏书好像藏的不是书,而是我的过去我的回忆还有我的努力。当然,我的近视度数和正在来袭的老花度数,也都从这些藏书里点滴成川的。这么具有贴身纪念价值的方方块块,想必真要亲手送出去,还真要累积足够大的勇气才行。

偶尔我还是会钻入藏书里头,通常是突然想起一篇需要用在眼前的文章,于是在书柜前探头探脑,指指点点,有时可以顺利找到,有时未必。奇怪的是,有些书怎么也找不到,又想不起曾经让谁借去。这些不告而别的书,到底是怎么不见的?是受不了书柜的不成样子而出走了,还是赌气躲在书柜最深处,气我平时的无所闻问?总之,我的书不见了。

搜索无所获,当然是令人沮丧的,尤其那么迫在眉睫,你却找不到心上人。然而我经常有办法安慰自己,我想书再怎么充满智慧也不可能自己长了脚走掉,极有可能正在某人的手上,曾经被第二个甚至第三个人读过,而那是源于我忘记了的某年某月某一天的大力推荐

我的书找到了另一个知音,总好过埋没在我的书柜深山,这一想我又乐得失去了一本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