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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文

岁月的河转眼暮色

河的尽头是山,猜想暮色就从山峰泻落,沿着流水漂浮,最终把河都染得苍茫。 河景如此,看在眼里是两份心情。有时悠闲,跟着流水的速度漫步,疲惫在脚步间化掉,整个人又神清气爽了;有时则感伤,是那种说不明白的感伤,是近黄昏之慨,抑或时光去得太无形的叹息? 看见渡头上聚集的人,等着小舟从对岸摇过来,接他们回去对岸的家。每天出入,几度摇晃,这些人渡的是岁月的河,转眼就从青丝渡到白发苍苍,跟着摇船的人老去。 我举起相机,拍下这些画面。心里想着,多少年后河还是一样的流,人可能已经不是一样的人。不变的河,正好倒映万变的世间。 所以偶尔看河,沿途传来细微的水声,说的都是变与不变之间,我们如何安身立命的道理。

搁在提款机上的插座

我不算是糊涂的人,但有糊涂的时候。 跟朋友借了旅行插座,约好顺便吃顿饭。饭后走到餐厅对面的银行提款,随手就将插座搁在提款机上。当提款机吐出钞票后,我见钱眼开取了钱就走,完全没有把孤伶伶搁在机器上边的插座放心上。 离开银行又去了附近两个地方办点事,大约半个小时后脑袋才突然闪过一道灵光——那个借来的插座咋不在车里?这才想起把它丢在银行了,心里糟糕了无数次的当儿,飞车往银行而去。 冲入银行往提款机的部门神速飘移,远远看见插座安然坐在机器上头,没有被牵羊。突然小感动起来,这城里的人就这样通过我不小心布下的人性考验,总算人是故乡美,没有令我失望。 想起很多年以前,一位朋友初到韩国就干了一件大事,把行李整个落在机场。步行数里路之后,才猛然想起这事,火速赶回机场拯救行李箱。结果,在人山人海万头钻动的机场大厅,行李箱一如王家卫电影里流动人潮中唯一静止的物体,安然等待糊涂主人归来。 同是天涯糊涂人,另一位朋友就没我们那么幸运。某次到某国旅行,乘搭计程车时把随身包包落在车里。待他想起时,计程车早已绝尘而去。即刻请附近的计程车协助联系同行,对方很直接开出一个数目。意思是——要我这位朋友“买”回本身的包包。 包包里头有护照,而隔天就要启程回国,报警恐怕极为耗时,最后朋友无奈选择息事宁人,忍痛给钱了事。 人海茫茫,论人性美丑,难说得很。看得最真时,往往就在意外时。

攀爬

三层楼的高墙,顶端是老店的天井,时间刚好的话,阳光就循着洋灰墙面泻落。此时你清楚看到,有几个人攀着绳索,奋力的往上爬,每天挑战着没有尽头的高度。 当然,这是咖啡馆的装置艺术,我喜欢。记得某次带朋友来喝咖啡,他即刻就注意到这面墙,随之发出惊叹:这些人好操劳! 我笑了,慵懒的继续喝着咖啡。

阳光穿透的微笑

走在河边时,夕阳四十五度斜斜照落,而你安稳的躺在那里,我直觉认为你在等着偶遇我。 市声喧哗,你把自己用孤独圈围在一角,享受着苍茫却美丽的暮色。我可以听见,在属于你的小角落,唯一的背景音乐,是宁静。 你是从天堂跃落的天使,曾经在最高处看人间,而今只想到最低处也看看。阳光穿透你的身体,你以微笑的唇,远远的算是招呼了我,没说什么。 我举起相机,拍下你迷人的微笑,那个有阳光穿透的微笑。然后,我安静的走过,你安静的目送。

岁月墙边喝咖啡

用过午餐,心里惦念咖啡。步行返回办公室途中,路过新开张的西餐厅,很自然的停下脚步,浏览张贴在门口的餐单。好吧,给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我决定试试这家的咖啡。 其实我对这家店铺并不陌生,原本是老旧的木器店, 过去我经常带人参观,说说老店结构或早年的老故事什么的。后来木器店关了,这家西餐厅进驻,当然也经过一轮翻修装潢,业者保留了部分老店原结构。 等着咖啡上桌之际,我东张西望,董事长视察般审视老店新貌,哪里更动了,哪里还是原汁原味。 餐厅的座位都设在二楼,底楼只在入口处孤伶伶摆一套桌椅。我就坐在这孤独的角落,心想有人出入或许还可以帮忙招呼一声。然而角落风光挺不错,整面墙维持原貌,上百年的砖墙裸现,自成一幅凹凸有致的壁画。店家还在墙上贴着告示:“眼看手不动”,算是有在用心保护这面老古董。 啜着咖啡,想着事情,看墙。我待了半个小时。 后来觉得墙比较吸引人,咖啡不怎么样。或许泡咖啡的手还很新,有待进步;墙就不一样,经过漫长岁月打磨,已经是艺术品。 付账时,我把对咖啡的意见转告店家。离开后,路上我想着的是两个字——岁月。

迷路时偶遇了谁

忘了是怎么走失的,反正同行的友人突然就消失眼前。当下我皱眉是因为不解这件事的发生,实则兴奋得很,终于有那么片刻可以任我行,立刻感觉天地高远了,容得下膨胀的自由。 我散漫的走着,老旧却还算干净的漳州街道继续其入夜该有的气氛,丝毫不被我这个外人打扰。我其实想过打扰谁,问明白返回酒店的路,却又死硬不问。心里大概有儿时玩迷宫游戏的执着,老子就是要自己走出去。 忘了那是几点钟,反正漳州街头有点很不中国街头的安静,人和车都不多,每隔不远有个档口,卖些吃的或者有的没的。天气有点寒冷,我嗜吃的嘴巴理应情牵那种有热腾腾蒸汽的档口才对,结果没有,只是在转角的小杂志铺逗留三几分钟。 拐入某个灯光不足人烟少得见鬼的后巷,湿的路面不时出现拦路的垃圾,在深巷里走了有两三百尺吧,我突然停下脚步。过去看过的警匪片和鬼怪片开始挥发潜伏在我大脑中的毒素,坏人和鬼几乎同时出现,肯定在哪个暗角,等我走过去就完成意料中的桥段。 此时此刻,我终于意识到迷路也该有个限度。于是转身往回走,一辆摩托车的灯光刺入我的视觉,和对街裹着风衣的老人交错而过后,再掠过我身边时推来一阵刺骨寒风。我慢下脚步,用听觉送走身后的摩托车,同时目送那位裹着风衣的老人,用比我快的速度走出巷子并且消失在转角。 好笑的是,与裹着风衣的老人错身而过的,是刚才我突然失去的同行友人。我当然忍不住笑,友人可能以为我笑是因为我们重逢,其实不是。我望着远处迷蒙的雾,想的是刚才裹着风衣的老人和摩托车结果去了哪里?

古晋笔记 | 王朝的凄凉角落

从古晋河滨公园眺望砂拉越河北岸,金碧辉煌的砂拉越立法议会大厦傲立河滨的土丘之上,但也隔开了百多年来遥遥对望的玛格烈达古堡和拉者行宫(州长府)。就在这立法议会大厦原址上,曾经有一方小墓园,是 1850 年代由当时的圣公会主教麦陀俄所圈定的基督教墓园,专属拉者布洛克家族成员,墓园内共有四座坟和一座纪念碑。四座坟分别是第二代白人拉者查尔斯布洛克兄长约翰 • B • 布洛克的首任妻子安妮、次任妻子茱莉亚及其长子弗朗西斯的墓,另一座则属于查尔斯布洛克早夭的第四孩子;至于纪念碑,则是为了纪念查尔斯三名死于 1873 年的孩子。随着立法议会大厦工程的展开,这座仅方寸之地的小墓园约于 2003 年迁移至玛格烈达古堡前现址,可惜迁移工程显然草率进行,这座墓园施工极为粗糙,甚至碑文也装反了,多年来未见当局更正。一个王朝的落幕总伴随凄凉之处,这个小墓园大概就是这个光景。【蔡羽】